我是在東甌和惠興兩校合并那年進的杭十一中,光陰荏苒已有五十余年,當年校園生活的小插曲,不時還會在腦海中泛起朵朵浪花和漣漪。

1958年,黨中央發出了除“四害”的號召。“四害”是指四種有害的動物,即蒼蠅、蚊子、麻雀和老鼠。前兩害是傳播疾病的罪魁禍首,而后兩害則是與我們爭奪寶貴糧食的天敵。

一場聲勢浩大的人民戰爭號角吹響,學校的師生也動員起來了,每天都統計戰果并在班內公布,班級之間、同學之間還開展競賽。完不成“除四害”指標竟比寫不好作業還撓心,落后的同學總盼著什么時候能打個翻身仗,好揚眉吐氣一番。

放學回家寫完作業,就迫不及待和居民區大媽們一起走上街頭巷尾、房前屋后,在昏暗的路燈光下舞動涂滿肥皂液的面盆,將那些粘在面盆上的蚊蟲小心翼翼地取下來,貼在紙片上作為上交的戰利品。面盆當做滅蚊工具使用,效果奇好,一點不遜現在的電滅蚊工具。同學們還不顧骯臟到農村尋找糞坑,在周邊土中挖掘蠅蛹。也有人拿起彈弓和***,到處尋覓麻雀為射殺目標。家家戶戶放置鼠夾、鼠籠、粘鼠板和毒餌,對“四害”全面圍剿不留死角。

但這些都只是“小打小鬧”,真正厲害的是“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”。直至今天,一定還有不少同學記得當時的場面真是壯觀:杭城男女老少在統一指揮下一齊敲鑼打鼓,燃放鞭炮,居民大媽們猛力敲打家中鍋碗瓢盆,年輕人趴上屋頂齊聲吶喊!震耳欲聾的響聲此起彼伏、一波高過一波,受到極度驚嚇的麻雀不敢停留只能不停地飛,慢慢地它們再也無力撲動翅膀,紛紛掉落地上。蜂擁而上的人們將其逮住,剪下雙腿作為戰果上交。而被人們逮住或毒斃的鼠們,上交的則是成捆的尾巴……象這樣“波瀾壯闊”的場景如今實在是難以想象。

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臺風過后的清晨,我到六公園去晨練,一路都是狂風吹落的殘枝敗葉,湖邊長著一排排垂柳,樹身上滿是斑駁的蒼苔和樹洞,我突然發現大樹旁飛舞著無數蚊蟲,經觀察它們是從樹洞里往外飛的。

啊!發現了重大“敵情”!!!

我不顧一切伸手向樹洞里面探去,覺得軟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東西,趕快抓出來-看,渾身直起雞皮疙瘩。天哪!一把又一把全是濕漉漉結成坨的蚊子!我連忙脫下衣服攤在地上,將樹洞中的蚊蟲全部掏出,緊緊包在衣服里向學校奔去。大雨后的清晨,一個光著膀子飛奔的少年引來不少路人訝異的目光。我喘著粗氣將“豐碩戰果”放在課桌上,同學們目瞪口呆了,我心中十分得意,覺得自已好象一個凱旋歸來的將軍。聞訊趕來的老師也驚呆了,他們也從來沒看見過這么多蚊蟲。戰果已經無法用數字統計,只能稱重量了,一稱竟有三斤十四兩(市斤當時還是十六兩制),按公斤約為1.9公斤。

太不可思議了!大概學校將我的“豐碩戰果”上報了,這年我被上城區愛國衛生委員會授予“除四害標兵”的稱號,并發獎狀以資鼓勵。

當年,經過大張旗鼓的除“四害”運動,對普及衛生防疫常識、改善環境衛生方面成果還是顯著的。可能很多同學都參與過除“四害”運動,但是否有和我一樣的有趣經歷?( 1956級 高一(4)班學生 姜宜川)

后記:據后來專家們意見,說麻雀也捕食害蟲并非完全是害鳥。毛主席采納了這個意見將麻雀從“四害”中除名,以另一種能傳播疾病的寄生蟲“臭蟲”代替,湊足“四害”之數。時至今日已經半個世紀過去了,就杭州市區來看,前三害依然到處可覓蹤影,真正“除”掉的好象只有臭蟲。至于那些屈死的雀魂,也只有在這里道聲“阿彌陀佛”了。